孝順之為用

人孝順自己的父母親，雖不必只為「望子之復孝於我」，但身教所及，報應卻常就在眼前，不可不慎。是故，人們反省一己在養親、娛親、顯親上的成績，似不必與他人相比，那麼要做到什麼地步才算孝順呢？才不會因不孝而報應在自己身上呢？只要把自己對待子女的愛心、耐心、恆心當做高標準，打個七折八扣，以此來對待自己的父母。以此評分，如果自認及格，就堪稱為今之曾參矣！

文 / 鄭春鴻

近日，北京大學公布《2012年校長實名推薦制實施細則》，不但比今年的遴選要求多，還列出4種「不得被推薦」情況，第一條就是「不孝敬父母」。據說規則一出，輿論為之譁然。有的民眾表示支持，認為孝順是人應有的基本品格，且目前孝順意識日漸淡薄，北大此項新規表現了社會責任感；反對者則認為，既然是選拔人才，就不必苛求道德細節，何況是否孝順難以考察，甚至可能製造出一堆偽君子。

一個有良知的正常人，很少會懷疑「為什麼要孝順父母」，任誰都知道「父兮生我，母兮鞠我，拊我畜我，長我育我，顧我復我，出入腹我。欲報之德，昊天罔極」。按理說，北大校長的被推荐人，等於國之祭酒的候選人了，一定是望重士林，學養俱豐的人，怎麼還須要去考察他有沒有孝順呢？這真是個耐人尋味的話題，也正好給大家一個機會，來重新檢視一下「孝順」的意涵以及實踐。

有「孝親楷模」，沒有「愛子楷模」

華人觀念裡「孝順」的意思，從最早的《詩經》，一直到現代的倫理學都還在增損之中，更別說西洋沒有相對應意涵的字詞。比較接近「孝順」的英文有obedient，filial，pious等。比如說，我丈夫是一個孝順的兒子，可以說成My husband is a filial son.。但這些字都難和華人「孝」字相符。

北大把孝順列為校長選舉的條件之一，有一事與它有異曲同工之妙，那就是台灣的「孝親楷模」選拔與表揚。你看過誰辦一個「愛子楷模」大賽，選出一個最愛自己兒女的爸媽嗎？好像沒見過，那是因為現代父母都很愛自己的子女，多數還變本加利，由愛變寵，讓兒女騎到頭上來了。為什麼不選「愛子楷模」，而選「孝親楷模」，道理很簡單，就是孝順父母的人越來越少了。比這事兒更嚴重的是「不孝敬父母」的人越來越多了。的確，有沒有孝順父母，比較不容易考察；但是「不孝敬父母」的事例，比如對父母口出惡言、行為粗暴、人格污辱等，外人都看了搖頭的事，那不肖子女恐怕是難以自圓其說了。

事實上，對父母不敬到動手動腳的逆子，不只令人看了搖頭。在街上若見此人發顛，「路見不平，氣死閒人」而當場被修理，也很有可能。我們仔細看，北京大學《2012年校長實名推薦制實施細則》「不得被推薦」的候選人，第一條是「不孝敬父母」。換句話說，這個校長候選人孝不孝順父母，倒沒特別要求，但是如果他曾經做出明顯的「不孝敬父母」的事來，就不堪為師生的表率，也就祭不成酒了。這一方面顯示北大，或整個中國似乎已經從文化大革命父子鬥爭的逆倫時代走了出來，如今高舉孝順大倫；另一方面，或許也透露中國大陸近年來的經濟大變革，以及一胎化後的親子教育可能浮現了新的問題，出現了一些怪胎，對外溫良恭儉讓，對內打罵揍踩踢的人格分裂者，不得不設法防患。

我們怎樣對待長輩，晚輩也會怎樣對待我們

除非自己沒有子女，否則你一定會知道，「孝順父母」還不只是天之倫常，它有實際上的大用。

從前，有一個員外死了爹，里閭村民都在看著他會怎樣地為老爹的葬式擺排場。豈料，這個員外吝嗇成性，爹爹的遺體還停在中堂，就喚來獨生子，告訴他：「趕快去找一條草蓆，把你爺爺裹起來。」連工人都捨不得請，他打算跟兒子連夜把老爺扛到後山，草草埋了。

兒子年紀還小，不怎麼懂事，爹怎麼說，他就怎麼做。父子二人好不容易把老爺拖到後山，員外已經累箇半死了。

「不要埋了。」他說：「扔到山下算了。」這時候兒子突然說道：「爹，您等一下，把草蓆留下來再扔吧！」

員外瞪了一下兒子道：「傻小子，草蓆不值錢，拿回去幹嘛﹖」

兒子卻理直氣壯地答道：「不值錢也是錢買的呀！拿回去，以後等您死了，我還可以用它來把您裹起來扔到後山哩！」

這個故事給我們的啟發是明顯的-----我們怎樣對待長輩，晚輩也會怎樣對待我們。不特此也，當我們的孩子正處叛逆年齡，你怎麼說破嘴，他都對你嗤之以鼻的時候，你會發現，很巧地，我們的父母此刻正好開始生病、住院、長期臥床、失智等等。此時此刻，如果你盡心盡力孝順父母，你的叛逆子女看在眼裡，你想告訴他的每一件事、每一句話，都已經在你對父母的服事中了。上帝的安排與祝福如此簡單易行，世上不想和父母公婆同住的年輕夫婦，被子女折磨到心焦腸斷，可能還不知有此奧秘啊！

因為跟老人過不去，等於跟自己過不去

平常，我們在報章書刊上，經常可以讀到談論老人問題的文字，說「高齡化的社會來臨了」、「西元兩千年、台灣每十個人當中，六十歲以上的人口將佔四人」等等，有口號、也有數據，讀來全無感情，好像在講別人的事。其實，作者也都知道人人都會老，談老人問題，不僅在談現在的老頭，也在談以後的自己。只是通常人未到老，不知老的苦處，也就沒有熨貼老人心情的那份誠心。

比如國內推動「無障礙環境」也有好一陣子了，建築法令上也明文規定，建築物必須要有無障礙設計，但是我們仍可以發現，到了一個很體面的建築，處處可見對殘障者不友善的環境。可見築師設計高樓大廈時，只是把無障礙設計當成法令來應付，並沒有把「無障礙環境」放在心上；當建築師推著坐輪椅的老父母，或哪一天自己老了坐了輪椅、拿了枴杖，到底進得了進不了自己設計的房子﹖

我們談論老人問題，不是在談別人的問題，而是在談自己的問題；我們給了別人方便，其實也正是給了自己方便。有了這樣的心情，才能真正的踏入老人的世界，探索老人的人際關係，替老人解決一些生活上的問題，乃至精神上的出路。同時，也為年輕的你卸下道德上的責任。

這麼說，好像老人是怪物，很不好惹似的！其實，如果存心要「對付」老人 方法太多了，而且招招見效，幾乎沒有例外，而世間有數不盡的聰明人，卻大多寧願捨簡就繁，去易取難，自討苦吃，跟老人過不去。因為跟老人過不去，等於跟自己過不去。要「對付」老人，首先得先了解老人。

下台鞠躬的那一刻給老人一點掌聲

愛吹牛是大多數人的本能 而人似乎越老越愛吹牛。

我見過的老人沒有一個不自大的。偶爾見到一兩位，看似謙沖，使我幾乎要對老人改觀，但是事後總是證明，原來那還是個假面具，不過是因為初識乍熟，刻意裝佯出來的。

測量一個人「自大體溫」有多高，最簡易的辦法就是「戴他高帽子」。老人便是那種很不禁戴高帽子的人 你戴他高帽一頂，他會自己加上好幾頂，這時候你不必插嘴，也插不上嘴，他會很樂於把他的豐功偉業，不憚其煩，一一介紹。

人愛吹牛 說穿不過想博取別人的讚譽，藉以肯定自己沒有白活。從時間的急迫性而言，老人不如大家想像的，已經寵辱不驚，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了；相反地，老人比起年輕人更急著被肯定，誰都不希望卸下粉墨，下台鞠躬的那一刻，聽不到一點點掌聲。另外，老人的自大及倚老賣老，其實也只是一個曾經在舞台票過戲的人，坐到觀眾席來，嗓門兒稍大一點，希望四座知道他終歸是懂戲的。這種老人的特別需求，但卻是現代社會裡老人的奢侈品，算不算年輕人的吝嗇與殘忍呢﹖

留在網上越久，人情世故的牽絆也多

錢，人人都愛，而老人尤其愛錢。這也是老人的「弱點」之一。但是老人愛錢跟年輕人愛錢，在心情上有所不同。

從責任上來說，年輕人愛錢，主要是客觀環境的需要。老婆買衣服要錢，孩子讀書要錢，父母看病要錢，改善家庭生活品質也要錢，年輕人是家庭的生財工具，當然愛錢，要去賺錢。 從企圖心來說，在功利的社會，錢就是膽，有錢才有膽，輕狂少年雖然嘴上無毛、羽翼未豐，但是哪個不想在場面上出鋒頭﹖鋒頭要健，聲音要大，而音量是跟膽量成正比的，錢既是膽，你說年輕人怎麼能不愛錢﹖

老人愛錢，無論從責任上，企圖心上都跟年輕人不一樣。兒女既已長成，撫育的責任已經告一段落；人一至老，血氣已衰，無力鬥狠好，勇也就不藉錢壯膽；何況年紀大了，飽經世故，早也知道場面上逞強無濟於事，自然沒有這樣的企圖。

老人整天沒幹啥事，究竟要錢做什麼呢﹖這個難處很少有年輕人仔細思考。

首先，老人每個月要送出去的紅白包就是個大數目。一個活了六七十歲的老人，人際關係就像滾雪球似的，已經複雜得理不太清楚了。朋友的女兒結婚要包紅包、鄰居的孫女嫁人要包紅包、老上司添了孫子要送金鎖片、舊部屬翹辮子當然也得包個白包，行禮如儀，這是人之常情。人際關係就像個蜘蛛網一樣，歲月就是那隻蜘蛛，活得越久，網子織得越密，你我則是那個網上的昆蟲，在還沒有被那名叫「歲月」的蜘蛛吃掉之前，誰也逃不出網外。老人，很悲哀的，是那蜘蛛最不喜吃的食物，所以他留在網上也就特別久，被人情世故的牽絆也就特別辛苦。

你問過你的父母，一個月在紅白包上要花多少錢嗎﹖細心的讀者一定可以聯想得到，父母每個月要包出去的紅白包，大部分是跟子女有關的。中國人講禮尚往來，也就是有來才有往，台灣話叫做「陪對」。年輕人結婚生子，有一半以上包來的紅包，是來自於父母的親友。這些紅包，父母為了幫助子女「起家」創業，通常都是轉送給子女的。當這些賀客親友的子女結婚生子，送來的紅白帖子，上面的名字卻是老爸老媽，你說，你的父母可曾要你在這上頭付一毛錢﹖

簡單地說，父母要幫助子女結婚成家，等於親友們搭個互助會，收來的頭金給了子女，以後的會錢卻要自己付。從這一點看，如果一個年輕人說：「老歲仔閒仙仙，開什麼錢」，這樣的年輕人是沒有良心的。

除了包紅白包之外，老人花在買禮物的錢也不少。老歲仔閒仙仙，所以就想找人做伴聊天，今天到大女兒家去，明天上老同事家打牌，後天帶小孫子逛公園。台灣人訪友一定要帶「伴手」；即使到兒女家，為了討孫子歡喜，不買些果餅玩具，要怎麼含飴弄孫呢﹖老人已經夠惹人嫌了，如果連這一點禮數都不做，也不懂得「賄賂」孫子，不要說別人會不會歡迎，自己連門都不敢邁出一步。

老病不分家，沒錢沒安全感

老人看重金錢還有一個原因是怕病。老病是不分家的。一個沒有買保險的老人最怕的不是死，而是病。但是年紀大了，一上醫院全身都是病，每一種病甭說治療，光檢查就要花個成千上萬，不富不貴是生不起病的。為了減輕年輕人的負擔，少看年輕人的臉色，老人有點儲蓄在身邊是必要的。

「人生艱難唯一死」，從病到死固然也是僅在一牆之隔，攀越過去就四大皆空了；但對於「細水長流」型的病號，從病到死就像在戈壁灘上匐匍前進，痛苦至極。如果病人能想得開，咬舌自盡，倒也算是解脫；偏偏世上總有種種不捨，大多數的老人是沒有勇氣去面對死神的。在病床上每輾轉反側一日，就要付出千把塊錢，如果自己手邊沒有積蓄，即使兒子願意分攤醫療費用，老人也會捨不得；如果遇上氣度較小的兒媳，老人沒病死，而被兒媳的臉色臭死，那才是人間慘劇。

從這點看，我們就可以理解，為什麼老人總是比較節省﹖既然去日苦多，省了錢又帶不走，又幹嘛要省﹖這除了為自己在病床上保住一點尊嚴之外，多少也是為兒女想，希望這一點積蓄能夠湊和著用，不要讓兒女負擔太重。倘若老人愛錢是基於這樣卑微的希望，年輕人難道就不能偶爾偷偷地塞個三兩千塊錢給老人，讓他在心情上增添一些安全感﹖

有了孝意，也要有孝行才實惠

上述老人的「通病」，還有很多，這些現象談了開來，用意當然不在消遣老人；其用的反而在於冀望年輕人能有一份擔待老人的心，有了這份誠心，就能擁有許多所謂忘年之交的「老」朋友；也可以改善自己與年長親人的關係。這樣的努力，其實受惠的不只是老人；你自己在逗老人開心，贏得老人的信任乃至被老人依賴的過程中，會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與幸福感，這是你在年輕朋友或是妻子兒女身上不曾見到的。

當然，這樣的享受還得看年輕人做得周不周到，能不能多方領會。養到貼心的兒女固然是福氣，孩子不孝，也只能自求多福。比較有趣的是孝順不孝順，有時候不是有沒有心的問題，而是做得到做不到的問題。有那份孝意，而沒那份孝行的人才是佔多數。

養個不太好也不算壞的孩子才實惠

現代的父母都指望子女能成龍成鳳，其實子女果真成了龍鳳，反而不太容易孝順父母。這通常不一定是龍鳳變了心、負了義，而有其時空上的難處。

一對公教夫婦，為了讓孩子擺脫台灣升學主義的壓力，變賣家產，帶著孩子跳機到洛杉磯。夫婦倆到了異鄉褪下了士丈夫的身段，太太勤儉持家，丈夫出賣勞力，子女眼見爸媽辛苦養家，讀書哪敢怠慢。幾年後，男孩上了哈佛，女孩上了茱麗亞音樂學院，畢業以後都被留校任教 。事業與社交圈都在美東的子女，讀書的時候就經常給家裡寫信打電話，畢業結婚之後，每年除了在聖誕節回家與老父母團聚之外，幾乎每天都要用長途電話向父母問安。這樣的子女，光耀門楣做到了顯親，你能說他不孝嗎﹖但是，如果父母對孝順的定義是要「承歡膝下」的話，像這樣只能在電話筒裡聽到聲音的子女，恐怕就要打零分了。

一般說來，能夠做到比較接中國人傳統孝道標準的人，不是前述的「成龍成鳳」；當然，也不會是身上「刺龍刺鳳」的流氓子女，而是那種說他有出息嘛﹖好像也不怎麼出息；說他不成器嘛！好歹也是個大學研究所畢業，甚至高考及格的公務員。這樣的子女，好嘛，好不到必須遠走高飛，離鄉背井，壞嘛，不至於棄父母於不顧。

簡單說，要養一個不太好也不算壞的孩子，才會跟在老人的身邊。老媽媽要洗個頭，他會踩著破摩托車戴著她到熟悉的美容院去；老爸爸的血壓高，他也會蹺個班，陪爸爸到公保中心去掛號。媽媽不敢吃辣，全家的正餐都要把辣味戒掉；爸爸愛看華視八點檔，兒媳孫子也都只好陪著看。

龍鳳子女多得寵，隨侍身旁反得咎

像這種不好不壞，跟在父母身邊的孩子，算不算孝順呢﹖理論上，他做得比較接近中國傳統的孝道標準；而很有趣的，他們通常並不是父母口頭上的驕傲。

儘管成龍成鳳的子女，只能和老爸媽在電話裡相會，但是老人一跟人談起子女，總要優先將他們抬出抬面，反而那個每天在身旁替老人做瑣事的孩子；似乎沒有麼值得特別炫耀的。成龍成鳳一年只跟老爸相處個三、五天，再笨的兒子也不會等這三、五天跟老爸媽蹭稜子；再火爆的熄婦也犯不著趁著三、五天專門趕回家演一場婆媳鐵公雞。老少彼相敬如賓可以想見。一年才回家一趙，爸媽的禮物自然少不了，大包小包感謝父母養育之恩，三五天內把所有的甜言蜜語說盡，哄得老爸老媽歡天喜地，生生鮮鮮日子一過，拍拍屁股就走人，父母留下的懷念當然特別多。

這麼說，並不是指老人功利。西諺有云：「過度的親密易起忤慢之心。」跟父母同住的已婚子女之所以難做人，在於沒有成就感。侍奉二老大小瑣事，不僅父母視為當然，即使手足連襟也都認為應該。倒反而替老人辦事若稍不遂心，不但老人埋怨，瞬間壞事傳千里、臭名滿天下。

同樣的事情倘若由住在外頭的兄弟姊妹來做，即使不盡如意，老人卻似乎能特別包容也感到受惠。這種親子人際關係上的微妙現象不是當事人，不識箇中滋味。

孝順父母過程中，子女的人格才完整

平心而論，在這樣的情境下，老人與子女都有必要調整自己的處事態度。就老人而言，應該懂得珍惜跟你同住在屋簷下的子女。即使你們平日會因要分擔彼此的情緒，而偶有齟齬，但是孩子為你所做的一切，異地而處，不一定是被你奉在手心的龍鳳所能接受的。就子女而言，只要看清這種微妙的人際關係；不必要過分計較，畢竟，孝順父母是盡良知，而不是競賽，更不是為了競賽以後的獎品。

《禮記‧內則》說：「曾子曰：孝子之養老也，樂其心不違其志。樂其耳目，安其寢處，以其飲食忠養之孝子之身終。終其也者，非終父母之身，終其身也；是故父母之所愛亦愛之；父母之所敬亦敬之。」

孝順父母向來被視為子女對父母的回饋，其實，在孝順父母的過程中，子女也在自己的人格完整、健全家庭倫理階序上，相對地得到了實現。因此，《禮記》也說：「終其也者，非終父母之身，終其身也。」子女能在父母的尋常生活細節上「樂其心不違其志、樂其耳目、安其寢處」；其後輩正能循其模樣而效倣之。父母因在尋常生活上獲得子女的慰藉，得以老終，子女也便能有圓滿無憾的生活充實感。

「父母之所愛亦愛之，父母之所敬亦敬之」在近世個人主義高唱的時代，或難完全實踐，父母所愛所敬，必有愛敬之理，子女即令不能愛之敬之，求其不悖，免父母受窘遭辱，亦應是人子之義。

現代的已婚夫婦大都看到跟父母居住的種種麻煩事情，但如果我們換個角度來思考，能在婚後又跟父母同住，三代同堂，偶有爭執也有歡樂，陪著父母渡過晚年，以至於走向瑤池，這個過程上毫無疑問地，將使一個人的生命更加完整。而父母回報給你的，除了讓你在付出時獲得喜樂之外，也提供了機會，讓你能在自己的孩子眼前示範如何孝順父母這門功課。「孝順」這種統攝意義十分複雜的行為，很難用文字或言語加以詮釋，它似乎只有在行動上表演出來，才能感動人，也才算數。不是三代同堂的小家庭，小孩由於缺乏這樣的身教，對所謂孝順的涵意，通常也都顯得模糊或忽視。

身教所及，報應常在眼前

江西南昌深洞《李氏大宗譜》卷一說：「人各有子，知吾之所以愛子則知親親之所以愛我，我不能自孝其親，安望子之後孝於我﹖嘗聞先正詩云：『人生養子甚艱難，養子方知父母恩，若使愛親如愛子，世間人子盡曾參。』」。

古有二十四孝傳為美談，今則視二十四為「愚孝」，反將「孝順孩子」視做必然。在供養的態度上，無論古今，恐怕鮮有人在面對親與子雙方面有等量的對待。正因如此，孔子而有「色難」之嘆。

人孝順自己的父母親，雖不必只為「望子之復孝於我」，但身教所及，報應卻常就在眼前，不可不慎。是故，人們反省一己在養親、娛親、顯親上的成績，似不必與他人相比，那麼要做到什麼地步才算孝順呢？才不會因不孝而報應在自己身上呢？只要把自己對待子女的愛心、耐心、恆心當做高標準，打個七折八扣，以此來對待自己的父母。以此評分，如果自認及格，就堪稱為今之曾參矣！

愛親孝親，其子未必復孝於我；但是不孝不愛者，幾乎不可能得到子孫的敬愛卻是真理。老人在此竟有其工具性的功能，老父老母愈是專橫無理、愈是囉嗦挑剔，其工具性愈強。

在講孝道的華人社會，有了孝意並不稀奇，我們的社會規範、我的道德價值、我們的家庭教育早就把「孝」的觀念深植在我們的心底。有了孝意，必須要有孝行對父母來說才是實惠的，對子女來說，人格上才是完整的。孝行不一而足，做起來要細心、周到、還要講技巧；否則弄巧成拙，美意盡失，對老人對年輕人來說都是很大的遺憾，而且所造成的傷痕也往往極難癒合。